師父的博士論文－下

 

【師父的博士論文－下】

1973年三月十二日夜，師父參加完指導教授坂本博士的追悼會後留下了一篇《敬悼我的指導教授坂本幸男先生》，想必坂本教授的突然去世對師父來說心中一定有許多不為外人道的情感存在，也或許是為了報答坂本教授四年來的指導，師父在文章中留下這麼一段話來回應老師對他的期待：

「最後，我要奉告關心我本人的師友們，我的指導教授雖已去世了，我的博士論文，仍照原計畫進行。這還是仗著坂本先生的遺暉加護。」

近半世紀後，筆者有緣訪問到當時身為師父好友的三友健容教授，教授回應到：

「修行佛道之時，在完成最後的階段總是會遇到魔境。魔出現了，出來阻撓，聖嚴法師的例子就像是在博士論文完成前，出現魔境，就是坂本教授過世了。但是聖嚴法師有福德，克服了而取得博士學位，完成優秀的論文，聖嚴法師是人間中優秀之人，首先沒有敵人，大家都喜歡他。因為他很優秀所以大家都尊敬他，聖嚴法師困擾之時，大家總是幫助他。」

接著三友教授詳細的說明：

「 聖嚴法師當時的目標是研究天台學。當主要指導教授，也是研究天台與華嚴的大學者坂本教授去世，那是非常震驚的。指導教授去世意味著沒有審查人，所以感到非常的震驚，後來是委請金昌圓照教授擔任指導教授。實際上，本來坂本教授也是我的媒人，而作為媒人的坂本老師在我預定結婚日的一個月前，二月十日去世，我也受到了震驚。聖嚴法師也吃驚，而且他還沒完成論文，幸好有金倉教授出面解圍，除了擔任我的媒人之外，也接受成為聖嚴法師的論文主審。這在平常是不可能的，金倉教授真的是非常好的人。

聖嚴法師在博士論文寫完之前，論文中如果有語句不順之處，或是內容有問題的地方，不只我及許多人都協助他潤稿。全部修正後，再讓坂本教授過目，然後金倉教授用紅筆圈出需修改之處，論文是這樣進行著。這樣的話，我想，博士論文應該不會有問題。作為至關重要之人坂本教授的過世，指導天台與華嚴的人不在了，可以接任的就是金倉教授了，我也一併向教授請託，並且請他擔任聖嚴法師的論文指導教授。那時真是困難之際，一不小心的話我的人生也將跌落谷底，聖嚴法師也一樣吧。」

師父在金昌教授同意擔任接下來的指導者後，便全心一意的研究並撰寫博士論文。除此之外，師父還與吳老澤居士共同奔走，並在當時大正大學牛場真玄老師的大力協助下，把印順法師的《中國禪宗史》翻譯成日文，向大正大學申請讓印順法師取得了榮譽博士學位。可看出，師父為復興漢傳佛教與厚實漢傳佛教教育而展現堅定的毅力與願心。1975年春季，師父專心認真的研究精神與其不改初衷地，以漢傳佛教比丘僧人的行誼，走到最後，在自己的努力與師友的協助下，完成了論文的撰寫，比起碩士論文，博士論文更是有七位友人的協助：

「為了我的論文日文文字的潤飾，也麻煩了好多位日本的老師和同學，一共七位，他們都是我的好友，其中的桐谷征一先生，幫忙最多，不僅將整部論文校讀修正，還幫助我在組織結構文字觀點上的改進，也因此而陪我去箱根風景區日蓮宗關係的度假中心，享受了三天的半價優待；我們兩人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我們不是去欣賞風光，而是去逃避東京的塵囂。那三天之中，除了吃飯、喝水、睡覺，沒有電話，不看電視、報紙，也沒有任何事的打擾，就專心一意地來看我的論文。想想看，一部四十多萬字的論文，就是看一遍都已夠麻煩的了，何況還要逐句逐章地校正和修改，像這樣的朋友要到那裡去找？」

1975年2月12日，師父的論文通過立正大學大學院二十四位教授不記名投票全數通過。3月17日在該校校長辦公室內，師父以漢傳比丘僧相身披七條衣，接受了學位證書，這也是劃世紀的一刻。師父的努力，除了替漢傳佛教展開新的一頁，不負華人師友的期望，也讓日人對於能在佛法由中華傳入日本後，再度回饋到中華比丘身上，串連起歷史上曾經有過深厚佛緣，如同唐朝鑑真大師渡日後所留下的偈子：「山川異域，日月同天；寄諸佛子，共結來緣。」是彼此善因緣的具體呈現。

圖1：多年後師父回到東京特別到恩師坂本教授遺孀住處致意

圖2、3：師父著漢傳佛教僧眾的七衣在立正大學校長室接過博士學位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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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作者於圖書館中發現留有大量聖嚴師父翻譯之筆記，再加上僧大畢業製作時收集了許多資料，故與大家分享近半世紀前師父留日的點滴。

文．圖／演禪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