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德清).(一再逃跑的病患)

 

在這七月吉祥月，想到地藏菩薩普度眾生的精神。讓我想到三天前的晚上，入睡前循例會打開手機螢幕，了解急診室還有幾位病患在等床？其實，時序進入農曆七月，醫院的病患一般是比較少的，那天晚上還有兩位病患在等床，且都有感染發燒的現象。我請同仁儘量幫忙，終於協調出一張病床，可以讓其中一位優先入住。

◎天涯失意人，只能借酒澆愁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於是問了急診管理床位的同仁：「只有一張病床，你們如何決定誰可以優先進住？」我心底有幾個答案：譬如視疾病嚴重度，或者按先來後到的程序等。結果這位同仁跟我說起，因為另一位病患每次都逃院，總是不打聲招呼就閃人，不太守規矩，就讓給另一位先住進病房了。聽了這個答案感覺比較特別。但我還是叮嚀同仁：他正在發燒，還是要想辦法挪出床位讓他住院。

第二天早上，得知這位病患已經住院了，但我桌上也多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這位鄭先生從二○○六年開始來到臺北慈院看病，起先次數不多，最近常常來院，大家都認識他。總共住院五次，急診六十六次，門診只來一次，更糟糕的是每次都逃走，總共欠了四十五萬九千六百七十一元，帳算得很清楚。我想這位大德一定有他的困難，就想去病房看望他。

到了十二B病房，事先已請副護理長先與他打一聲招呼，如果院長來看你，方便嗎？他說方便。看到我進來時，他趕快坐起來，感覺他的眼神有一點慌張，到底院長要來做什麼？看到這位病患，心裡已經有底了，不過還是先安慰他，「你發燒好一點了嗎？」他說好一點，還把手、腳伸出來讓我看，痛風很嚴重，關節腫脹，而且有痛風石，一顆顆布滿手和腳的關節部位。

「是否喝酒很久了？」他說沒有。我應該再仔細地問，看他臉上微血管擴張，顯然是酗酒多年的現象。他低下頭來：「我這幾天都沒有喝。」臉上有些赧然。因為初次見面，只能跟他解釋說，痛風與喝酒、吃葷食都有關係。

◎莫將繳錢當還債，而作布施想

我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安心養病，不要每次都逃走！因為護理人員會有壓力，你不見了，我們不知道你的安危，病治好了再離開。我會請社工員來協助你，你不要害怕！」社服同仁也很用心，除了衛教以外，也要他簽下發誓不喝酒的切結書。我們的社工員常常遇到類似的病患，他們有互動的方法。

得知他家庭破碎，從高雄隻身上來台北打零工，人家叫了就去，雖然每個月可賺兩萬元，但是住在北投，房租就要七千元，還要交健保費，所剩無多，生活沒有寄託，也沒有前途，只好借酒澆愁。互動時，鼓勵他可以到慈濟的環保站幫助別人啊！最後跟他說，與其用這些僅有的錢喝酒，不若用來布施，還可以幫助別人，也是祝福自己。如果你有一點點能力的話，不要把繳錢當作還債，就當作布施，人生會更有意義。

第二天，我還是不放心，又再到病房看望他。他跟我說，他好多了，只剩下一點點的疼痛。摸摸他的關節，微微熱熱的，應該是有進步。他卻說，他必須出院了。我安慰他：「你安心住下來，等病況好一點再說，你還未完全痊癒啊！何必急著出院呢？」他說，第一他很感恩慈濟收他住院；第二不做事，就完全沒有收入來源。

◎感恩社工師慈悲等觀

後來聽說他出院時，皮夾裡總共只有兩百元，但他還是交了五十元。他說，他會記得只要有能力的話，一定會來布施幫助別人。後來他果然依約奉行，每個月來償還一千元欠款；只是他積欠的醫藥費比還款還快。不過，他再也不逃院了；因為他知道，大家會平等對待他，社工師也三不五時打電話關懷，一再叮嚀他不要再喝酒了。

幾個月過去了，有一天，院長室進來一位怒氣沖沖的中年婦人。秘書們招呼她坐下來，倒杯熱茶給她，慢慢聽她傾述心中的不滿。經仔細瞭解之後，方知她是這位病患的女友。或許社工師絮絮叨叨的關懷，讓不明究理的女友備受威脅，擔心有人橫刀奪愛。乍聽之下，讓人啼笑皆非，也很感恩我們的社工師對每位弱勢病患是如此的用心。（2014年8月25日）